
2002.03.22
【愛莉絲.史瓦澤精彩演講摘要】我最欣賞完整的女人
◎紀錄、整理/丁文玲)本報記者(
台灣的婦女運動深受德國《Emma》雜誌的啟發,其創辦人愛莉絲.史瓦澤最近訪台,並以「歐洲婦運回顧與前瞻」為題,發表演說。
【開卷】特摘錄這場演說的菁華片段,以饗讀者。
當我們的國會殿堂出現辱罵女性的語言暴力之際,史瓦澤的奮鬥歷程,是再一次的提醒與啟示。
大家聽得到我的聲音嗎?後面的人也聽得到我的聲音嗎?
謝謝大家的耐心,聽說大家已經等我三年了。在我來之前非常訝異聽到台灣出現女將軍、還有女性足球隊的事情,雖然我反戰,但女性得以進入軍隊核心,象徵女性在各方面均能擔任要職,還是令我感到相當開心。西蒙波娃曾經說:「如果你是從遠處來的,那就必須要跨出很大的步伐。」我想,台灣的經驗也許有許多值得德國學習的地方。
我能夠在台灣目前婦運呈現很大的變化與進步時來到台灣非常高興,也希望我能為今天的活動帶來一點貢獻。
不論是在整個歐洲、德國、美國或台灣,女性之間,或許膚色、眼珠顏色、政治觀點有差別,但關於婦女的處境,仍多半相同。講到人類的共同之處,我要講一個美國人所做有關於夢的研究,研究者驚訝地發現,白種美國女人和澳洲女性原住民所做的夢頗為相近,甚至比
白種美國女人與白種美國男人的夢境差異要來得小。讓我想到一九七五年所寫的《致命的愛》,我本來以為這是德國婦女的經驗,卻沒想到在西班牙、義大利或其他國家讀者的反應都十分熱烈,她們覺得非常有興趣。三個月前,有一位德國的婦女甚至寫信給我說,如果她不知道書的作者是德國人,會以為這是韓國人寫的,她在信上寫道,這怎麼會是德國人的經驗呢?這明明就是韓國婦女的遭遇,我自己以及我女性朋友們的共同經驗。由這一點可以看出,人類的共同點是非常大的。
不公對待女性 各國皆然
有人可能會覺得我是一位解放的歐洲女人,要前來和受到奴役的亞洲女性講話,事實上不是這樣的。在德國,婦女運動也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,法律並不是一開始就對婦女很友善的,一九七六年之前,如果有位婦女要外出工作,她的丈夫覺得會影響家務的話,可以不經妻子的同意,直接到雇主那裡,告訴雇主他不准妻子工作,這種情況直到一九七六年修法之後才獲得改善,而一九九五年也修法通過,丈夫如未經妻子同意,可構成強暴罪名,當然,這些法案都是經過社會輿論壓力才通過的,可是更重要的是,這是當時在德國各政黨中的婦女,不管她們的政治立場保守或開明,大家團結一致,才得以修法成功。再講到墮胎方面的問題,雖然在德國只有一小部分的女人及大部分的男人反對墮胎,目前非自願性懷孕的墮胎也得到允許,但大部分的輿論仍然認為墮胎不是女人應有的權利,而是國家社會給女人的恩惠,反對墮胎聲浪最大的,就是保守的基督教會。雖然抗爭成功的例子很多,但是我認為德國婦運到目前為止最大的成功,是我們改造了我們自己的觀念,現在德國婦女可以做一些以前社會大眾可能覺得很可笑,或受到社會大眾嘲弄的事情,比如年輕的德國男女會認為,只要是男人可以的,女人也可以,女人不只是像毛澤東說的,女人撐起半邊天,女人也是半邊的地。依照這個邏輯,男人有半邊的家,所以,男人也該分擔一些家務了。
年輕的德國女性現在可以享有很多權益,例如大學第一學期的女性學生數目就比男性要多,不過,儘管如此,四千多年來的父權制度畢竟不是三十多年就能完全改變的,尤其婦女運動一直受到男性反抗、逆向的風打壓,很多男人在權力重新分配中不願意放棄既有的利益,所以女性必須一再提醒對方並堅持:「喂!我也想看看一本有意思的書,現在該你去洗碗了。」我們現在要努力的事情就像爭取一個玻璃蓋的頂端,婦女縱使在學識上有所成就,資歷十分傲人,但在蓋子頂端的永遠是男性,婦女必須一直使勁往上竄,我們才得以在政治、文學、藝術各個領域和男性齊頭。在家庭裡,尤其有孩子的時候問題更多,當女人被孩子束縛在家中,男人反而可以全心去發展他的事業。
女性權力 抗爭才能獲得
我今天想提到幾個部分,一是兩性之間的權力關係。對男性而言,權力關係是值得質疑的,如果女性想要求更多權力的話,她必須清楚認知自己在生理上、心理上各方面跟男性是否都是平等的,因為婦女如果想要更多權力,必須透過抗爭才可獲得。第二點,關於女性主義者痛恨男人的社會流行說法,是不正確的,其實一個真正的女性主義者愛男人並非痛恨男人,她所痛恨的是非人性的人,不管她是男的或女的都一樣痛恨。女人最害怕的一種情況是不被男人愛,而男人習慣把女人分為兩種,一種是令人喜愛的女人,一種是不好處理的、討人厭的女人,例如對男性造成麻煩的女性主義者。對女人最大的威脅是不受到男人愛護,她們最怕的是別人不愛我,而為了求取愛,有些女人甚至不計代價。第三點,我反對生物相異論,我覺得兩性間的差異並不是由生物上天生既有的差異來分別,我認為男女表現的不同是因為生活、社會、傳統所造成的,並不是因為生物性上面的差異。女人被男人奪走了她的一半,她應該奪回失去的那一半,我最欣賞的是完整的女人,一個完整的女人是敢於和男人眼對眼,敢於和男人抗爭,覺得自己也有同樣的優勢,而不是當男人發言時只敢在一旁傻笑附和、或不敢勇於提出自己意見的女人。對男人而言,永遠當男人恐怕也不是一件太好玩的事情,舉例而言,現在男性戴耳環、哭泣已司空見慣,他們不再需要充當一個硬漢或男子氣概十足的牛仔,男人爭取到與女性相同的利益,但關於婦女必須照顧別人、必須帶孩子、必須承擔很多的責任等等,男性還沒有學習或享受到,我們必須把這些塞給他們。
性暴力 父權體制下陰影
接下來我想和大家談較受爭議的性暴力、性別角色在性暴力中的影響,以及娼妓賣淫的問題,我已經聽說娼妓問題在台灣有許多不同的觀點。首先來談暴力的問題,男女權力關係的核心在於暴力,這種暴力有時是真正施行於身體的,有時是脅迫人心的,其實暴力問題不僅存在於性別,也存在於民族或種族之間,如果沒有對於暴力的畏懼,就不會有一方屈從另一方其下的情形發生,極可悲的是,數千年來父權體制讓女性誤以為她們的恐懼是一種愛情,在德國,三十年前家庭的暴力也是閉口不談的,而當我首次提出愛情中的暴力時,也受到許多人的嘲笑。但經過漫長的期間,德國各地成立了近四百五十個庇護所,顯示家庭暴力的問題已經受到重視。一方面我們都奢求愛情,但是不正常的愛情觀念帶給女人太大的挫敗和摧殘,女人應該要抵抗。
而娼妓問題,在德語裡,賣淫的定義是「用金錢可以買到的愛情」,但只要這世界上有一個男人可以用金錢買到女人的身體,所有的女性尊嚴就都同受詆毀,都被貶低為貨品,沒有愛情可言。對娼妓的定義其實很廣泛,或許那些為了經濟因素而將自己賣給婚姻的女人也可以被稱為娼妓,不過我現在要談的是狹義的娼妓。每個娼妓我都用姊妹的態度對待、支援她們,我反對的是去買春的男人。
娼妓制度 夾雜人口販賣
我二十三歲時就前往妓院訪問妓女,在許多和她們相處的過程中,發現這些人之中有許多小時候就曾受到性侵害,也都是非自願的賣淫,而那些倡導娼妓應有工作權的,往往都是男性化所辦的報紙或媒體,荷蘭就是很明顯的例子,這個國家自從實施性工業合法化以來,鈔票沒有流進妓女的口袋,卻餵飽了諸如皮條客、色情影像製造工業經營者、賓館業者……等男性的口袋。女性主義者必須有具體行動來反對賣淫的行為,性交易今日已經被列為世界三大所得之首,另外兩項是武器軍售與販毒,而就我所見,德國境內的妓女有許多來自古巴、俄羅斯或全球其他各地婦女,色情夾雜著人口販賣的嚴重問題,我想,買賣婦女的不合理制度如果和販奴拿來相提並論,或許也必須同樣花上百年的努力才得以消除。
而關於女性和舊日的在野黨共同奮鬥後,在野黨掌握了政權,女性能否得到解放或較好待遇的問題,我的答案是否定的。和台灣一樣,德國綠黨和其他在野黨獲得女性協助並順利取得執政權之後,對待女性比保守黨更為惡劣,這種悲傷的處境,全球各地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