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02.03.22
【書評】為引用蔡明亮而存在
◎林建國(交大外文系助理教授)
蔡明亮
作者:Jean-Pierre Rehm, Oliver Joyard, Dani4le Rivi4re
譯者:陳素麗、林志明、王派彰
出版:遠流出版公司
頁數:一二一頁
定價:四○○元
類別:電影
蔡明亮身上流著楚浮的血液,眼中掉下的卻是安東尼奧尼的眼淚:就像他心中鍾愛著《四百擊》,《愛情萬歲》結尾卻意外引用了安東尼奧尼的《奇遇》。其實這本《蔡明亮》除了訪談部份,兩位法國影評家Jean-Pierre Rehm和 Oliver Joyard的專論也有類似的奇遇:明明在寫蔡明亮,他們攤開的是歐陸哲學的地圖,蔡明亮成為他們引用的文本,後面拖曳了長串的法式冥想。
如果你讀過電影史,必定了解這般「引用」的震撼。電影發源於法國,外國人不論如何跟進,技術上只算「引用」;盧米埃和梅禮耶所代表的象徵地位無可超越。除非「引用」帶著幾分惡毒,如波蘭導演奇士勞斯基在法國開拍的三色系列,把自由、博愛、平等的立國精神剝剩隔離、背叛與特權。台灣後來居上,拍出法國境外最昂貴的法語片拉法葉,將隔離、背叛和特權的「引用」帶到高潮。我們渾然不覺,因為沒學會「引用」死去的尹上校來看台灣這部「電影」。
此刻外國人蔡明亮能在這裡拍電影是有點奇怪,可是以他今天的處境,一次對金馬獎積弊的微詞便遭受台灣電影工業的頭頭們圍堵(詳書中訪談),他未嘗不能有拉法葉的聯想。難怪楊德昌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中的國家、幫派、電影工業是那麼精誠團結,三位一體,電影人蔡明亮「引用」他鍾愛的法國時(及其糜爛的三色),也就很難沒有他(套句陳腔濫調)本土的關懷了。
然而就像所有的藝術家,他把他的台灣經驗作了抽象的演繹,鏡頭只傳達一種感覺:痛與純粹。所以蔡明亮的三色主題只剩這種純粹,很痛苦地問:自由(我可以哭嗎?)博愛(能不能和你做愛?)平等(你那邊幾點?是否也十二點?)怎麼回答已無所謂,就像卡夫卡《變形記》裡人變成的昆蟲(或是蔡明亮《洞》裡昆蟲變成的人),看著這個世界,而世界是那麼純粹。這種純粹構成了電影的存在。在這裡兩位法國影評家(恐怕也只有法國影評家)駭然發現電影的本質,並且是電影本質「引用」著蔡明亮。書中遂充滿奇遇和冥想;書為了引用他而存在。
什麼時候我們也才懂得說:我們為了了解和流淚存在,因為蔡明亮?